2012-11-04
不見光的生涯
羅淑儀
 
入夜,深水埗北河街、桂林街一帶的街舖漸次關門,人們在等待另一場熱鬧。
 
十時,午夜墟的小販逐漸開檔。
 
「我做了二十多年政府清潔外判工,後來退休,轉做商場清潔,怎知在最低工資實施前夕,被解僱了。」成哥一邊擺攤,一邊說出自己的故事。他六十一歲,有個三歲女兒,失業後一直找不到工作,因為有微薄的退休金,未夠資格申領綜援。靠吃老本不是辦法,只能馬死落地行,在成衣店撿來一些貨板和次貨,然後到午夜墟擺地攤。
 
店裡的新貨賣得貴,他十多元便有交易,一個月下來能賺到八百至一千元,勉強幫補生計。
 
在午夜墟的另一角落,華姐賣的是二手雜貨,由衣服到電器,一應俱全。貨源都是她幫人搬屋,別人棄置的東西,或者親友送贈。
 
「每晚擺賣很辛苦的,不過女兒和兒子要讀書,我要照顧家庭,找不到工作。家中只有我和幼子夠資格領取綜援,但二人綜援,哪夠一家四口花?只能靠賣東西維持生計。」
 
成哥與華姐都是不同政策下的犧牲者,由外判制度到綜援政策、由最低工資到婦女就業。類似的故事在午夜墟相當普遍,大量失業或者低收入人士,甚至長者來擺賣,他們都是無牌擺賣,隨時有被食環署檢控的危險。
 
「誰想過走鬼生涯?食環署人員呼呼喝喝,未到十二時,便來叫你快點收檔,不收檔便叫車來,抓你上車。」華姐一臉愁容。
 
食環署的小販事務隊要按本子辦事,不只催促收檔。一個星期下來,還總有一天來「洗太平地」,不准擺賣。
 
「不會預先通知,也不會給我們理由的,總之說不准擺賣便不准擺賣,不合作就拘控,最近幾星期還是在最好生意的星期六來清場,沒辦法。」成哥在被勒令收檔時說。
 
小販們其實只是利用兩小時的空間來換取生計,他們賣的貨品價錢比店裡便宜,光顧的亦是附近街坊,平買平賣,在基層市民收入低,又面對高通脹的現實下,午夜墟和天光墟就自然形成了新的基層消費模式。
 
近年除了天水圍的天光墟、深水埗的午夜墟外,紅磡、觀塘、秀茂坪、沙田都有類似的墟市出現,這些不見光的墟市漸多,規模漸大,正是近年基層市民生存狀態的一個縮影。
 
這兩、三年,小販們一直希望爭取墟市合法化,政府交出來的功課,就是在九月初宣佈,會在天水圍撥出一幅官地,辦一個墟市,小販們已表明這種由上而下的規劃,未必回應到他們自然營生的實際需要。
 
「財物為眾人普遍擁有原則,要求我們特別關注貧窮人、被邊緣化的人,以及所有因生活條件而成長受到障礙的人。為此,優先關愛貧窮人應全面獲得肯定。」(若望保祿二世《向第三屆拉丁美洲主教團會議致辭》)
 

小販們的訴求大概很卑微,他們只要求一天裡有兩個小時的謀生空間,在這個經濟發達的社會,難度連這個空間也容不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