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-11-23
現代英雄抑或現代奴隸

現代英雄抑或現代奴隸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孔令瑜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
在今年十月份,筆者前往菲律賓首都馬尼拉,參加了一個由外傭組織舉辦的會議(International Assembly of Migrants & Refuges IAMR),會議邀請了不同國家的傭工組織參與,表達他們對當地移民和外傭政策的不滿和訴求,期望透過這些會議可以加強不同國家的民間團體之間的聯繫和合 作。會議另一個目的,是抗衡當時正由菲律賓政府主辦的國際會議,該國際會議的討論對象同是針對傭工及難民,但參加者卻是各國首領,討論的內容是彼此的移民 和出入境政策。

 

不少於海外工作的菲律賓傭工認為,菲律賓政府舉辦類似的國際會議是不能接受的。

 

菲律賓作為亞洲第一勞動力輸出的國家,其勞動人口遍及全球200 個國家。按菲律賓國家統計局於2006年的資料顯示,前往海外的移工就有76%是去亞洲國家的,其中沙地阿拉伯就占21.2%,其次為日本佔8.5%,第 三則是佔了8.0%的香港。對於感情豐富和著重家庭觀念的菲律賓人來說,離開家庭和國家工作,更多是迫不得已的選擇。

 

菲律賓總統阿羅約承諾改善移工在他鄉的勞動處境,並提出「超級女傭」計畫,希望移工未來可全面朝向家庭幫傭方向邁進,但這項計畫卻遭民間團體強力反對。原 因是菲律賓當地失業率相當高,即便大學畢業生亦然;政府不但不解決問題,且繼續物化移工,將她們輸出到海外,外傭組織在會議中提出:「貧窮是可怕的,許多 年輕人只能絕望地把自己投入全球性勞動力市場上。」

 

菲國宣稱外傭是該國最重要資產,但為什麼不替外傭爭取權利?香港政府在2004 年開始徵收外傭稅,因此她們的最低工資被扣減四百元,多年來外傭組織一直在爭取加薪的同時,也要求永遠取消外傭稅,但菲律賓政府對此從沒提出任何意見。目 前外傭在港被僱主解僱後,必須要在十四天內找到新的僱主,否則要被遣送離境,這項「兩星期政策」,將外傭置於不利的位置,因她們來港前,往往要支付龐大的 中介費用,而且不少解僱涉及勞資糾紛和合約問題,兩星期實在不足以讓她們找到新的僱主或解決法律問題,但這成為她們忍氣吞聲,不敢反抗的理由。因此外傭較 本土一般勞工更缺乏和僱主在平等基礎上進行勞動條件議價的能力。然而,對於此等不公平的條款,菲律賓政府及領事館亦鮮有為她們爭取合理的對待和權益。

 

菲律賓自1962 年起,便聽從美國、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會的建議,將原來的工業化發展模式,改變以進口取代,同時讓市場完全自由化,自此菲律賓的經濟便跌入負債的深 谷。在80年代,該國嘗試實施由世銀和國基會支持的結構性調整計劃,希望挽回經濟危機,但結果只加深了該國工人的困境,失業率由1980年10.9%增加 至1986年的20%,就業不足率達40%。因此大量勞動人口開始出國打工,以賺取外匯來維持本地家庭生活。

 

不少外傭的夢想,是希望透過自己的的犧牲,來維持家庭溫飽和孩子將來的教育。Brenda Yeoh (2005)表示「一切是為了家庭好」是跨國女性移工走上這條路常見的原因論述,她們為了更好的家庭物質福利、為了照顧年老的父母、為了子女、兄弟姊妹的 教育而外出打拼,她們被形容為「殉道的母親」、「恭順的女兒」與「犧牲的姊妹」。但事實上,不少海外家庭傭工為此工作而付上沉重的代價,夫妻因長期分隔而 感情產生變化,兒女在成長過程中缺乏母親的關懷和陪伴等,這些經歷對不少外傭來說毫不新鮮。

 

在輸出國的角度,傭工的外匯是國家收入的主要來源,菲律賓政府甚至稱呼外傭為「現代英雄」,但焦點都只是考慮如何在匯款中抽取更多稅項,以穩定庫房收益。諷刺的是,對這群英雄而言,她們認為「現代奴隸」的稱號或許更為貼切。